第 175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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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75 章
程盼搖了搖頭：“我沒看過這個新聞，我不知道......還會有這種新聞。”
“是啊，畢竟這種新聞，許哥當時也壓的很快......”餘生說到這臉色變得特別白，擡頭看他一眼繼續說：“當時真他媽想著死了算了，我......我背後那條疤，發炎發到什麽程度你都不敢想象，但我真的不想死，我還是......我想見到老姐，我想活下來，我只是想吃口飯，我......我不想死。”
當年那張照片轟動一時，攝影師的名字也大躁，照片裏幾個孩子滿頭滿臉汙水，鏡頭最前面的大眼睛男孩兒......也就是他，面目痛苦的滾在泥濘間，在雨夜裏張大口呼吸。
多麽優雅的藝術照，都不用p......
不過照片一經登報，沒多久就撤了，所有照片都被毀了。
“後來呢？”程盼低聲問。
餘生皺著眉，默了默繼續說：“當時剛好有一隊攝影師在叢林拍照，把我們都救了回去，我醒來的時候傷口已經上好藥，跟著一起的幾個孩子也都回家了，只有......”
“只有你留下，”程盼接過這句，“所以招惹到了他。”
“是，”餘生點頭，“我傷的最重，姓許的為了堵住外界猜疑，來醫院看我，還托人照顧我，大概因為我真的命硬吧，傷口潰爛成那樣都能活下來，許哥來醫院見我第一眼，盯著我就笑了......讓我出院後跟在他手底下做事。”
......雖然餘生一直覺得姓許的是被他的美貌所惑，畢竟洗幹凈了臉。
開玩笑，老變態......
提到這程盼沒再問，餘生起身坐好，深呼吸一口氣看著程盼，他清楚的，程盼也不會傻，做得出這事兒的絕對不是什麽好人，跟這種人手下能幹的也都不是好事。
他有些心虛的咽了咽口水，默默坦白：“我知道你在想什麽，但我真的只是個跟班，東跑西跑，最多......最多去場子打幾場黑.拳，其餘黃賭毒我一樣沒沾。”
程盼垂眼沒接話，果然，就知道騙不了，餘生嘆口氣找死般交代：“會賭，但實際操作也就跟陳默那兩次，還全給別人了......也會偷，就倆包，還是菜的，雖然想過偷別的，一碗面之類......其餘黃跟毒......我跟過......跟許哥去過那些地兒，但真的只有幾次，我一當小弟的，大哥去哪我去哪......而且姓許的也不準我碰那些......”
他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小，程盼臉色也越來越不好看，他索性一股腦全拋出來：“你別這樣看我，我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，你現在要讓我再選，我還是跟許哥，至少跟他那兩年，我吃得起飯，不用再拼命打架，也可以暗裏照顧老姐，我......我，程盼，程盼，程盼，我真的除了幫他看場子打架以外，其餘沒沾，我真沒......我只敢去場子打架，我其他的，我真沒有，我沒有......”
想是這麽想，說到最後餘生還是慫了，這真的太丟臉了，也太......
“打|黑拳疼嗎？”程盼沈默很久，問了一句。
餘生擡起眼不可思議盯著他：“你不嫌棄我？”
“嫌棄？你做錯什麽了嗎？”程盼問。
“我......”餘生皺著眉，“我狼狽為奸算嗎......”
“至少許哥給你飯吃，”程盼嘆口氣，看著他，又問，“他是個怎樣的人？”
“是個......”餘生有些不知道怎麽說，他對許哥了解不多，跟他那兩年，聽他提過幾件事，他自己湊了個大概，許哥跟他一樣家在南方，生下來就被丟棄，被一個老嬤嬤撿到，倆人煎餅過活，老嬤嬤讀過書，許哥的字兒也是她教的，有一年城市一直下雨，老嬤嬤說給許哥買雙布鞋，出門後再也沒回來。
餘生沒敢問，那嬤嬤是死了，還是悄悄走了......
許哥跟自己一般大時，已經出來賣命討生活了，他比自己更慘，他舉目無親，也沒有關心他的人。
但許哥除了這些，沒怎麽跟自己講過他“闖社會”這些事兒。
餘生偶爾聽手底下人閑聊時開嘴炮，當年許瘋子一刀一刀砍出一條路，混出名的時候，也不過才20歲，可僅僅才20，手上就沾了不少血。
每個江湖中人，混出頭就想洗白，許哥也不例外，餘生碰到他的時候，許哥28歲，已經是個成功的商業人士，只是骨子裏變不了，一人渣而已。
他挑了簡要的講給程盼，程盼聽完只說了句：“也是苦命之人。”
程盼果然還是杞人憂天老好人......
“好......吧。”餘生點頭，雖然不想承認，這也的確算“事實”，說句不好聽的話，許哥那些事兒，他不在乎，他只知道許哥挺慣他的，他年紀小，底下的人全是有頭有臉，哪個都能碾死他，然而所有人對他......都恭恭敬敬。
可以說......趨炎附勢了。
就連老姐，許哥也會照顧一二，自己脾氣不太好，有時候說話沒顧忌，許哥也只會淡淡笑笑，從來不會真拿他怎麽辦。
所以......真變態。
“他對你......”程盼估計也是想到這層了，“挺關照的。”
終於要來了麽，餘生感覺喉嚨裏滑過了刀片：“我......”
“他喜歡你對嗎？”程盼還是問了。
“我......”餘生掐了掐自己手心，“我不知道......我......反正我很討厭他，也厭惡他的‘喜歡’。”
他默了默，誠實的繼續：“我只知道他養很多小男孩兒，當時......我應該是裏面最小的，他對我也最好，我就不肯吧......我他媽......我看到他我就恐懼，好在他不喜歡強迫人......”
程盼默了一會兒，餘生又說：“我真的沒有......”
“嗯。”程盼點點頭，“好。”
程盼的“好”是真的“好”嗎？餘生有些擔憂，一直忍不住看他。
結果程盼也看他：“餘生。”
“嗯......”
“我相信你。”
“我真的沒有。”
程盼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：“沒有就好。”
“小盼......”
“沒有你就不會難過，因為你不喜歡他。”
“我喜歡你......只喜歡你......”
“好......”程盼幹澀的笑起來。
“那餘生，你是怎麽離開他的？”程盼又問。
餘生臉色變了變，擡眼看著程盼，他離開許哥有兩個方面，老姐當時不想活需要希望，他得繼續讀書是一個，第二個......
他給自己倒杯水，深呼吸一口氣：“程盼，你想聽我就說，但這次真的真的不要嫌棄我。”
“看情況。”程盼回了一句。
......
你大爺......餘生按著水杯。
離開許哥的第二個原因，說來也是他被害妄想癥爆發的根源，本來就過著吃不飽睡不好的日子，還被自己親爸逼迫，腦子偶爾不健康很正常，但有些事......餘生是真忘不了。
簡而言之，他告訴許哥他要回去繼續讀書，他本以為姓許的不會放他走，畢竟這變態真的變態。
但許哥沒說什麽，只淡淡應了，然後讓他陪著一個飯局，這一兩年，餘生還從來沒陪過飯局，就當是還人情吧，他這樣想著，於是就去了。
局上有一胖老板，那胖子看上他了，那胖子挺有勢力，許哥也要讓著三分，那天餘生臉都氣青了，許哥答應只吃飯，不會為難他，餘生才忍住不揍那死胖子。
宴席過後，第二天恰好是他“生日”，反正許哥說是他生日，他也只好認下。
他吃了許哥拿來的蛋糕，再醒過來，已經在賓館大床了。
陌生的環境，惡心的聲音。
隔壁廁所傳來水聲和歌聲，那死胖子在洗澡，邊洗還邊發出淫｜亂惡心的聲音！
他擡手抽了自己一巴掌，慢慢爬起來，試圖保持清醒。
幸好，衣服還在，身體也正常......沒來得及......
他掙紮著爬下床，旁邊桌子上，不知為何有一把刀，他氣的腦子發懵，拿起刀想沖進廁所。
幸好這時手機響了......那時候還是有手機的，畢竟混得不錯。
餘生手發顫拿出手機，是老姐......
老姐發了一條短信......老姐說，飯菜做好了，在桌子上，讓他處理完回去吃飯。
......不想坐牢，想活。
於是餘生拼命勸自己收起刀，那死胖子聽到外面的動靜歌聲停頓了一下，慢慢打開廁所門。
餘生看到他赤條條讓人惡心的身軀，腦子裏又氣上頭，用力把刀捏緊，手心劃破幾條血口，才克制住自己的沖動。
可總有人不想他這樣做，那死胖子倒是猙獰著向他走近，平常打這胖子他很輕松，但今天，原諒他真的沒力氣，不知道許哥在蛋糕裏放了什麽，他一個勁兒的暈，沒有力氣。
他只好又握起刀，興許所有變態都喜歡這一幕，看的那胖子激動死了，但餘生只是沒有力氣，不至於不會使刀，那胖子一時半會兒也沒辦法，興許怕他真捅過來，那胖子回了廁所，打電話喊人去了。
能不回嗎，餘生知道自己的表情有多嚇人。
他恢覆了一會兒力氣，把刀放進褲兜，一腳踹開廁所門，那灘爛肉沒想到他這麽快恢覆，嚇得摔在了地上。
餘生最後把那灘肉錘的只剩一口氣，錘到真的只剩一口氣的時候，那胖子癱在廁所，餘生垂眼看到角落處性變態的工具......
有什麽呢！幾乎是什麽都有！
什麽都有！！！
別跟他提什麽時過境遷，他這一刻只想殺人。
賓館人員聽到動靜的時候，餘生已經累到全身沒力氣，警察帶走他的時候，他也懶得多作反抗，他被帶到酒店大廳，看到在廳上坐著的許哥。
許哥是微笑著的，一直笑著，看到他的手心是血，眼裏更是露出了病態的喜悅。
直到警察跟黃河交接，說了一句，人沒死，捅成重傷，許哥才變了神色，一臉......失望至極的眼色？
好像他沒殺人，才是多可怕，多......可惜的存在。
餘生說到這兒，都快吐了，他皺著眉：“你不知道那神經病......那眼神，那眼神裏，操他媽的！他真的像有病！”
他忍不住罵了一句，程盼一直安靜聽著沒說話，說完這一切，餘生感覺整個人都快散架了，他腦袋發懵擡頭看著程盼：“......你會不會嫌棄我？”
默了幾秒，程盼這樣回：“你幹幹凈凈我嫌棄什麽？”
“......程盼。”餘生再控制不住自己，伸手用力抱緊他，他今天算把壓箱底兒的絕望都拿出來曬了。
程盼輕輕回抱他，低聲又問：“這就是傳言的差點殺人......是許哥把你撈出來的對嗎？”
“是。”餘生點頭，是許哥把他撈出來的，興許也是......
“是許哥安排的，”程盼替他說了這句，“他想你手上沾血......”
程盼又問：“為什麽？你搬家的地兒好歹也是一座大城市，為什麽會有這種......”
“因為，”餘生起身看著他，“燈光越亮的地方，底下越暗。”
程盼楞了楞，沈默沒再說。
程盼這安靜就是好一會兒，餘生怕他想不開，扯著嘴角又說：“其實也還好啦......我也才過兩年這種生活......”
哪知程盼打斷他：“兩年很短嗎，苦難跟時間有關系嗎，哪怕一天，也是苦。”
“是麽......一天也算啊。”餘生楞著點頭，他一直覺得才兩年，才兩年沒希望的日子，也都還好......而在程盼眼裏，一天跟兩年，十年沒任何區別，程盼在乎他......
程盼擡擡眼看著他：“還有什麽沒交代的，一次性說清楚。”
“啊？哦......”餘生搖頭，又點頭，“還有一件很悲傷的事，我當時轉校讀不下去，學校一定要開除我的原因除了我自身......還有我和那胖子的照片被許哥拍了寄到學校，他想斷我路......”
餘生想了想還是決定說一下，免得許哥再把照片寄給程盼......
“照片？”程盼皺著眉，“那種照片？”
“不至於......”餘生說，“就被扶著進酒店的照片兒。”
畢竟許哥看上的“人”，只能被他自己玩死，那胖子只是個炮灰。
照片傳到學校後，簡直顏面掃地，說不介意是不可能的，那時候徐爾爾每天都在找他“和好”，餘生心軟過幾次，一直都在猶豫，但最終那照片流出來，徹底斷了他對徐爾爾所有心思。
他無法忘記徐爾爾震驚慌亂的眼神，又像他成了個什麽拿不出手的貨色一樣。
即便她很好的藏起來了，但餘生還是看到她慌亂眼神裏一閃而過的惡心。
“惡心，”程盼皺眉說了一句，“你們學校也惡心。”
“嗯......”餘生有些無語，“你介意嗎？”
“還好，”程盼搖頭回答，“更多失望吧，我還以為是什麽少兒不宜的照片，就這？”
“程盼我親你信嗎！”餘生瞪他一眼。
“還有嗎？”程盼繼續問。
“有吧......”餘生楞了楞，還是說出主題，“許哥的車在外面，今晚10點，讓我回去幫他打一場架......就一場。”
這話說完，餘生簡直沒哪只眼敢正視程盼，然後就是沈默，互相默了一會兒，餘生碰了碰程盼校服邊兒：“哎！盼盼......”
不理他。
“哎！”
還是不理他。
“哎！”
“有話就說。”程盼答，聲音很憋著火......
“我都要去打架了，”擡起眼，餘生看著程盼黑透的臉，“......你不陪我一起？”
“哦，”程盼點頭，繼續黑著臉，“沒空，下周期末考。”
“程盼......”餘生皺眉繼續扯了扯他校服，“盼盼......”
“別瞎叫，”程盼說完，終於垂下眼，輕輕嘆了口氣，“什麽時候走。”
“今天......”餘生說，“跟家裏人發個信息吧。”
“一定要去嗎？”
餘生點頭：“打架只是個借口，他......他不想放過我。”
這一天，許哥等了夠久了。
要說許哥在他身上花的功夫，可能是最多的，畢竟當年跟在他身邊，他親眼看到無數個像他這樣的小男孩兒......站著進許哥房間，被擡著出來。
而對他的耐心，長達兩年。
最後離開的時候，也是不願意放他的。
所以這一次，他要面對，徹底離開。
好在陳默提前說了一嘴，也好在，上次生日......餘生已經有這個心理準備了。
“知道了。”程盼點頭，“走吧。”
餘生趕緊拉住他：“還有個事兒。”
“還有？”程盼楞了楞。
“嗯......那個......我初中的時候......傻乎乎的。”
“你現在也傻。”
“嗯......就那個......小盼啊......”餘生磨磨蹭蹭，磨磨嘰嘰，終於開口，“我初一剛進校的時候......嗯......追過一個女生。”
於是到校門口這一路，程盼一句話不肯跟他講，就連最後服務員突然上了菜，程盼都不肯吃，其實黃河點的還挺多的......一大桌，只是他們關系不太愉快，可他跟程盼關系愉快啊......
餘生簡直無語了，只能放下一桌子菜追出去，大風大浪程盼都聽過來了，怎麽一個徐爾爾小氣成這樣......
“程盼我錯了......”餘生跟在後面繼續撒嬌中，“程盼，程盼，我真的錯了......”
程盼根本腳步都不帶停的，餘生有些無語，剛剛誰說的有事兒一次性說清！說了又不理他！況且他只是追過徐爾爾，沒在一起過啊......怎麽能生他氣生成這樣。
程盼還在走，餘生三兩步上前，一把拉住他：“你夠了啊！你想知道我才說的嘛......”
“不想知道。”程盼說完又看著他，“你跟她......”程盼又不說話了。
“什麽嘛......我看你分明就是很想知道......”餘生拉緊他的手。
“追了多久？”程盼問。
“三個月？四個月？還是半年......真想不起來了。”
“三個月？”
“嗯......”
“四個月？”
“嗯.........”
“半年？”
“......啊......”
“很好。”程盼說了一句，面無表情就走。
“小盼......”餘生還是扯著他，“不生氣嘛......我真的跟她什麽都沒有發生......”
“程盼......”餘生一直哄著，程盼走著走著，突然停了下來。
餘生也停下。
“餘生......”程盼說，“我知道你曾經有一個很喜歡的女孩子。”
很喜歡......餘生皺起眉，很喜歡真的算不上。
“我......”他看著程盼的背影，從前總覺得程盼不為他吃醋。
原來程盼吃醋，能讓他這麽難受。
“小盼......”餘生依然緊緊握著他的手，“我很喜歡很喜歡的人，是你。”
程盼沒回頭，餘生又說：“你說你一直喜歡我，你不知道的是......其實，是我先動心。”
程盼終於回過了頭。
餘生吸了吸鼻子：“我小時候見你第一眼，我就喜歡你了，我成天跟在你屁股後面轉來跑去，他們叫我小王子，我覺得你是我的小公主......”
“餘生......”
“讓我說，”餘生眼眶紅了起來，“不要因為別人生氣，不要吃別人的醋，我真的很愛你，我真的只愛你啊小盼......”
明明是程盼興師問罪，對面這個哭包竟然哭起來了。
程盼是又無奈又心疼。
拿出紙巾給他擦，餘生又一把打掉他的紙巾：“你用手給我擦......”
“你的鼻涕也要用手擦嗎......”
“給我擦眼淚嘛......”餘生真的是哼哼唧唧起來，“不準吃我的醋，你每天都行俠仗義見義勇為......我都沒有吃你的醋，我心裏身邊一直都只有你，你還吃我的醋......”
“不吃了不吃了。”程盼有點好笑，餘生真的是......
“你笑什麽！”
程盼能說什麽，說他本來很憋得慌，說他其實一直都有點在意那個女孩子的存在，可餘生這一哭，這一頓“訴衷腸”。
他是真的半點在意也沒了。
“就吃了！”餘生還在擠他的眼淚。
程盼確實被他哭的有點好笑，問了一句：“你就是這麽追人家女孩子的？”
“我哪樣了......”
“哭兮兮的。”
“怎麽可能......”餘生又哭又笑，“我在外人面前，超威武的！”
“外人。”程盼看著他。
“我是程盼的內人！”餘生笑起來，抱住他。
“擦鼻涕......”程盼想躲開他，餘生只是抱的更緊。
低聲在他耳邊：“我愛你。”
“是嗎，沒跟別人說過吧？”
“小氣鬼......”餘生說了一句，又摟緊他，“只愛你。”
“那行，”程盼默了一默：“讓我不吃醋也可以，我問你答。”
“嗯......好！”反正他也沒做什麽見不得程盼的！
“為什麽喜歡她？”
“漂亮？”
程盼竟然掐了他一下。
餘生：“......”
“你們......到什麽程度了。”程盼側頭。
“啊？”程度！
“沒程度！”餘生皺著眉，“就單純聊聊天，侃侃人生。”
“我說，”程盼深呼吸一口氣，“她了解你到什麽程度。”
“為什麽這麽問。”
“想知道她有多喜歡你。”程盼這樣答。
“嗯......了解不多吧，就喜好，生日，外加跟你一樣知道我喜歡白色，就沒了吧......”
“喜歡白色？”程盼皺起眉，“你為什麽喜歡白色，她知道嗎？”
“知......知道吧。”餘生硬著頭皮回答。
“哦，但我不知道。”於是程盼這次回過頭，完全不理他了。
“哎呀！小盼！”餘生趕緊繼續不要臉，又親又抱，“你要聽我講給你啊，其實是這樣的，我初中有個朋友，他進校還沒我牛逼，後來初三成了年級第一，經常穿白襯衫上臺，什麽演講啊，破活動都是他，我就......就嫉妒唄，怎麽看著......那麽幹凈。”
程盼終於停下進擊的腳步，但沒回頭：“後來呢？”
“後來？”餘生皺著眉回答，“後來我就找人打了他幾頓......”
“你......”程盼這次側過頭，一臉無奈，“餘生你是真的......”
“我不懂事不懂事，”餘生見程盼總算沒小氣，趕緊抱住他，“我這次回去我道歉，我道歉......”
程盼沒說話，餘生又接一句：“但聽說他好像出國了......哎哎哎，程盼你別走！別不理我啊！”
沒說的是，之所以打那個人，是因為......
餘生一直懷疑他背後那條傷疤，是他那同學下黑手砍的。
但畢竟也沒證據......就不和程盼說了。
他這邊還在想著怎麽哄程盼，程盼卻突然回頭抱住他。
餘生都懵了：“你......”
“餘生......”程盼說，“我好難過你曾經很喜歡她。”
“真......”餘生沒好說真不是很喜歡，很喜歡......真的算不上。
他很喜歡的，唯有程盼。
程盼又說：“我更難過......她並不是很在乎你。”
餘生皺起眉，程盼更難過徐爾爾並不是很在乎他？
程盼他......
“你這麽在乎我啊......”餘生眼眶微微又紅起來，“那你為什麽就不說我愛你呢。”
“我每天都在說。”程盼老一句。
餘生無語的搖頭，不說不說吧，撒謊怪。
反正......他來說就好啦。
“你初中留言板第一條留言。”程盼突然又說，“留了沒多久，又悄悄刪了。”
“啊？”
“凡事不過爾爾。”
“什麽？”
“她給你回覆了一行玫瑰。”
“......”餘生震驚了，“我靠？這都五年前的事了？我真沒印象。”
“哦。”程盼回頭就走，“還刪除證據。”
什麽鬼證據？
餘生樂了起來，怎麽程盼......這麽可愛。
原來，程盼這麽愛他。
這比程盼親他還讓人甜滋滋的......
餘生從背後抱住他：“我錯啦......”
“錯哪了。”程盼也沒扭捏，上道的問。
“哪都錯了，”餘生親了他一口，“我以後的留言全換成你好不好？嗯？小盼......”
程盼沒回答，餘生一口咬在他腮幫子上，不過沒用力。
程盼回頭瞪他一眼。
餘生笑起來：“那陪我去打架哦。”
“都說了沒空。”程盼這樣說著，還是也回頭扯著他，“餘生。”
“嗯！在呢！”
“我們......換情侶頭像吧。”
“啊！！！好好好好！！！”餘生差點沒高興的一蹦三尺。
“我們自己拍。”程盼說著。
“那順便再發個朋友圈！配個你的靚照！不！還是我們的合照！我們好像都不怎麽拍照......沒關系...可以現拍......”他說著就打開相機，真是被原相機裏自己醜了一大跳......
“不準......”程盼說著，搶過他拿手機的手，“給我低調點。”
“為什麽......我們班也有班對啊，他們都發了朋友圈，他們還是發的美顏......”
他拍了拍程盼：“小盼你原相機也好看。”
程盼啞口無言，只好轉身繼續走，餘生這才趕上來：“好好......不發不發......拍照拍照......來......你自拍做我頭像，我自拍做你頭像，背景就要我倆合照......”
“我指的是......比較隱晦的......”程盼無語的拉著十分高興的餘生。“情侶頭像......”
“那我們隱晦的拍一張合照再隱晦的裁剪一下，最後隱晦的半夜發一下朋友圈不就OK。”
“回學校。”程盼終結了這場隱患。
餘生：“......”
離10點還有幾個小時，他們跟家裏人發了短信，這兩天在同學家集中覆習，晚上不回家，老姐老爸沒什麽意見，只是宋阿姨問了很多，從哪個同學，男同學女同學，幾班幾歲都問了，程盼撒謊的本事還是有的，畢竟是學霸。
去學校附近超市買了點兒吃的喝的裝進包裏，他跟程盼走到地下停車場，車子已經在等著了，他側臉看著程盼：“怎麽樣，大奔，有排面兒吧。”
“餘生，”程盼側過臉也看著他，輕輕牽起他的手，“不能報警嗎。”
程盼語氣已經恢覆了擔心，太好了......總算沒小氣。
“能，”餘生點頭，“可沒有罪名。”
程盼沒再說了，是，沒有罪名，報了白報：“那......不能不去嗎？”
程盼說完自己也沈默了。
是可以不去，但不去，這個事就永遠過不去。
餘生苦笑了笑，輕輕回扣住他的手：“別擔心，我在。”
“好，不擔心，”程盼點頭，“你在。”
那群人對多一個人的到來沒多說什麽，一群人幾輛車，他和餘生上了其中一輛，一上車就有人準備蒙他們眼，餘生在旁邊好笑的說了一句：“又不是沒去過他老巢，有意思麽？”
一車人楞了楞，看著副駕駛那位：“黃哥？”
“算了，”黃哥擺擺手，又看著後排，“餘生，你不蒙，他得蒙，這是規矩，你知道。”
“破規矩，誰稀罕去你們那破地兒，帶子給我！”餘生說完轉頭扯過一人手上的黑帶子，回眼看著他，輕輕把帶子綁在他眼上，“別怕。”
程盼皺了皺眉，他倒是不怕，只是覺得沒必要，人還在學校附近，高速都還沒上，從這開車過去到餘生搬家那個城市，至少得開一晚上車......
“其實......”程盼皺著眉，“我書包裏有眼罩，可以帶那個嗎？”
四周一片黑暗，沒人回答，程盼有些尷尬，餘生在旁邊低聲笑了笑，湊近他：“我愛你！”
可我看不到你，程盼在心裏說了一句，下一秒餘生緊緊牽住他的手，把他的手放進校服兜裏。
有點熱，溫度剛剛好。
一路昏昏沈沈，看不見的好處就是沒那麽多麻煩，一路到驛站上廁所，吃飯，都是餘生牽著他，不用跟其他人打照面。
那夥人看不下去他倆做派，還提出先摘了布帶，餘生不肯，說什麽要尊重道.上規矩......
程盼無所謂，他最近學習太忙，特別想睡覺，只是上廁所有點兒不太方便，餘生挺不懷好意的......
上了兩次廁所，他水都沒敢再喝。
路程駕到一半，餘生也困了，靠在他肩上慢慢睡了，餘生頭發長了不少，發間很大一股茉莉花清香，什麽時候換的洗發水？和他一樣。
程盼伸手把他攬進懷裏，在這輛不知道去往何處的黑車上，慢慢閉上眼睛。
車子駛出高速路時，布帶掉落了下來。
多久了？
程盼睜開眼，一切都是將暗未暗，當明未明，他側眼盯著這座熟悉又陌生的，北方城市。
窗外呼嘯而過的建築，印在晨間，天快亮了。
車裏睡著的幾個人，面色不安穩的翻了個身，程盼默默拉上布帶，大家養家糊口都不容易，自己就不要多添亂了。
車子繼續行駛一個小時，在一處鬧市停下，餘生這會兒也醒了，還是靠在他肩膀，那名叫黃哥的先開了口：“許先生在開會，我先帶你們去洗漱。”
“開會？”餘生好笑的聲音傳了過來，“開什麽會，今兒又不周一，開黑會？”
黃哥楞了楞，緊著聲線又說：“餘生，註意分寸。”
“分寸？”餘生拉著他邊說邊往車外走，“我要有分寸早報警抓你們了，強搶美少男。”
黃哥沒再接話，大概有點無語，餘生又吼了幾句黃河的歌曲，據說這是名字......黃河。
程盼嘆口氣，這麽長時間沒見，那名黃哥......黃河，也不能想到餘生臉皮見長如此快，嘴巴也越來越毒。
一路被拉著洗漱，吃飯，再次重見光明的時候，是在一家會所，餘生說的沒錯，的確是黑會，光線昏暗的一間ktv式辦公室，唯一光明是彩燈。
程盼無語的看著一滿堂穿的，長的，整的奇形怪狀的人盯著他發笑，要不是尚在人間，他都懷疑自己來了魔界。
餘生站他旁邊，貼緊他小聲說：“不論待會兒聽到什麽，就當沒聽到。”
程盼擡眼看著他，餘生表情很嚴肅，混在那堆人笑聲中。
餘生很認真又說：“小盼，什麽都不要放在心上，就當刷新一下見識。”
“許哥來了嗎？”程盼問。
餘生皺著眉轉過頭：“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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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盼搖了搖頭：“我沒看過這個新聞，我不知道......還會有這種新聞。”
“是啊，畢竟這種新聞，許哥當時也壓的很快......”餘生說到這臉色變得特別白，擡頭看他一眼繼續說：“當時真他媽想著死了算了，我......我背後那條疤，發炎發到什麽程度你都不敢想象，但我真的不想死，我還是......我想見到老姐，我想活下來，我只是想吃口飯，我......我不想死。”
當年那張照片轟動一時，攝影師的名字也大躁，照片裏幾個孩子滿頭滿臉汙水，鏡頭最前面的大眼睛男孩兒......也就是他，面目痛苦的滾在泥濘間，在雨夜裏張大口呼吸。
多麽優雅的藝術照，都不用p......
不過照片一經登報，沒多久就撤了，所有照片都被毀了。
“後來呢？”程盼低聲問。
餘生皺著眉，默了默繼續說：“當時剛好有一隊攝影師在叢林拍照，把我們都救了回去，我醒來的時候傷口已經上好藥，跟著一起的幾個孩子也都回家了，只有......”
“只有你留下，”程盼接過這句，“所以招惹到了他。”
“是，”餘生點頭，“我傷的最重，姓許的為了堵住外界猜疑，來醫院看我，還托人照顧我，大概因為我真的命硬吧，傷口潰爛成那樣都能活下來，許哥來醫院見我第一眼，盯著我就笑了......讓我出院後跟在他手底下做事。”
......雖然餘生一直覺得姓許的是被他的美貌所惑，畢竟洗幹凈了臉。
開玩笑，老變態......
提到這程盼沒再問，餘生起身坐好，深呼吸一口氣看著程盼，他清楚的，程盼也不會傻，做得出這事兒的絕對不是什麽好人，跟這種人手下能幹的也都不是好事。
他有些心虛的咽了咽口水，默默坦白：“我知道你在想什麽，但我真的只是個跟班，東跑西跑，最多......最多去場子打幾場黑.拳，其餘黃賭毒我一樣沒沾。”
程盼垂眼沒接話，果然，就知道騙不了，餘生嘆口氣找死般交代：“會賭，但實際操作也就跟陳默那兩次，還全給別人了......也會偷，就倆包，還是菜的，雖然想過偷別的，一碗面之類......其餘黃跟毒......我跟過......跟許哥去過那些地兒，但真的只有幾次，我一當小弟的，大哥去哪我去哪......而且姓許的也不準我碰那些......”
他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小，程盼臉色也越來越不好看，他索性一股腦全拋出來：“你別這樣看我，我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，你現在要讓我再選，我還是跟許哥，至少跟他那兩年，我吃得起飯，不用再拼命打架，也可以暗裏照顧老姐，我......我，程盼，程盼，程盼，我真的除了幫他看場子打架以外，其餘沒沾，我真沒......我只敢去場子打架，我其他的，我真沒有，我沒有......”
想是這麽想，說到最後餘生還是慫了，這真的太丟臉了，也太......
“打|黑拳疼嗎？”程盼沈默很久，問了一句。
餘生擡起眼不可思議盯著他：“你不嫌棄我？”
“嫌棄？你做錯什麽了嗎？”程盼問。
“我......”餘生皺著眉，“我狼狽為奸算嗎......”
“至少許哥給你飯吃，”程盼嘆口氣，看著他，又問，“他是個怎樣的人？”
“是個......”餘生有些不知道怎麽說，他對許哥了解不多，跟他那兩年，聽他提過幾件事，他自己湊了個大概，許哥跟他一樣家在南方，生下來就被丟棄，被一個老嬤嬤撿到，倆人煎餅過活，老嬤嬤讀過書，許哥的字兒也是她教的，有一年城市一直下雨，老嬤嬤說給許哥買雙布鞋，出門後再也沒回來。
餘生沒敢問，那嬤嬤是死了，還是悄悄走了......
許哥跟自己一般大時，已經出來賣命討生活了，他比自己更慘，他舉目無親，也沒有關心他的人。
但許哥除了這些，沒怎麽跟自己講過他“闖社會”這些事兒。
餘生偶爾聽手底下人閑聊時開嘴炮，當年許瘋子一刀一刀砍出一條路，混出名的時候，也不過才20歲，可僅僅才20，手上就沾了不少血。
每個江湖中人，混出頭就想洗白，許哥也不例外，餘生碰到他的時候，許哥28歲，已經是個成功的商業人士，只是骨子裏變不了，一人渣而已。
他挑了簡要的講給程盼，程盼聽完只說了句：“也是苦命之人。”
程盼果然還是杞人憂天老好人......
“好......吧。”餘生點頭，雖然不想承認，這也的確算“事實”，說句不好聽的話，許哥那些事兒，他不在乎，他只知道許哥挺慣他的，他年紀小，底下的人全是有頭有臉，哪個都能碾死他，然而所有人對他......都恭恭敬敬。
可以說......趨炎附勢了。
就連老姐，許哥也會照顧一二，自己脾氣不太好，有時候說話沒顧忌，許哥也只會淡淡笑笑，從來不會真拿他怎麽辦。
所以......真變態。
“他對你......”程盼估計也是想到這層了，“挺關照的。”
終於要來了麽，餘生感覺喉嚨裏滑過了刀片：“我......”
“他喜歡你對嗎？”程盼還是問了。
“我......”餘生掐了掐自己手心，“我不知道......我......反正我很討厭他，也厭惡他的‘喜歡’。”
他默了默，誠實的繼續：“我只知道他養很多小男孩兒，當時......我應該是裏面最小的，他對我也最好，我就不肯吧......我他媽......我看到他我就恐懼，好在他不喜歡強迫人......”
程盼默了一會兒，餘生又說：“我真的沒有......”
“嗯。”程盼點點頭，“好。”
程盼的“好”是真的“好”嗎？餘生有些擔憂，一直忍不住看他。
結果程盼也看他：“餘生。”
“嗯......”
“我相信你。”
“我真的沒有。”
程盼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：“沒有就好。”
“小盼......”
“沒有你就不會難過，因為你不喜歡他。”
“我喜歡你......只喜歡你......”
“好......”程盼幹澀的笑起來。
“那餘生，你是怎麽離開他的？”程盼又問。
餘生臉色變了變，擡眼看著程盼，他離開許哥有兩個方面，老姐當時不想活需要希望，他得繼續讀書是一個，第二個......
他給自己倒杯水，深呼吸一口氣：“程盼，你想聽我就說，但這次真的真的不要嫌棄我。”
“看情況。”程盼回了一句。
......
你大爺......餘生按著水杯。
離開許哥的第二個原因，說來也是他被害妄想癥爆發的根源，本來就過著吃不飽睡不好的日子，還被自己親爸逼迫，腦子偶爾不健康很正常，但有些事......餘生是真忘不了。
簡而言之，他告訴許哥他要回去繼續讀書，他本以為姓許的不會放他走，畢竟這變態真的變態。
但許哥沒說什麽，只淡淡應了，然後讓他陪著一個飯局，這一兩年，餘生還從來沒陪過飯局，就當是還人情吧，他這樣想著，於是就去了。
局上有一胖老板，那胖子看上他了，那胖子挺有勢力，許哥也要讓著三分，那天餘生臉都氣青了，許哥答應只吃飯，不會為難他，餘生才忍住不揍那死胖子。
宴席過後，第二天恰好是他“生日”，反正許哥說是他生日，他也只好認下。
他吃了許哥拿來的蛋糕，再醒過來，已經在賓館大床了。
陌生的環境，惡心的聲音。
隔壁廁所傳來水聲和歌聲，那死胖子在洗澡，邊洗還邊發出淫｜亂惡心的聲音！
他擡手抽了自己一巴掌，慢慢爬起來，試圖保持清醒。
幸好，衣服還在，身體也正常......沒來得及......
他掙紮著爬下床，旁邊桌子上，不知為何有一把刀，他氣的腦子發懵，拿起刀想沖進廁所。
幸好這時手機響了......那時候還是有手機的，畢竟混得不錯。
餘生手發顫拿出手機，是老姐......
老姐發了一條短信......老姐說，飯菜做好了，在桌子上，讓他處理完回去吃飯。
......不想坐牢，想活。
於是餘生拼命勸自己收起刀，那死胖子聽到外面的動靜歌聲停頓了一下，慢慢打開廁所門。
餘生看到他赤條條讓人惡心的身軀，腦子裏又氣上頭，用力把刀捏緊，手心劃破幾條血口，才克制住自己的沖動。
可總有人不想他這樣做，那死胖子倒是猙獰著向他走近，平常打這胖子他很輕松，但今天，原諒他真的沒力氣，不知道許哥在蛋糕裏放了什麽，他一個勁兒的暈，沒有力氣。
他只好又握起刀，興許所有變態都喜歡這一幕，看的那胖子激動死了，但餘生只是沒有力氣，不至於不會使刀，那胖子一時半會兒也沒辦法，興許怕他真捅過來，那胖子回了廁所，打電話喊人去了。
能不回嗎，餘生知道自己的表情有多嚇人。
他恢覆了一會兒力氣，把刀放進褲兜，一腳踹開廁所門，那灘爛肉沒想到他這麽快恢覆，嚇得摔在了地上。
餘生最後把那灘肉錘的只剩一口氣，錘到真的只剩一口氣的時候，那胖子癱在廁所，餘生垂眼看到角落處性變態的工具......
有什麽呢！幾乎是什麽都有！
什麽都有！！！
別跟他提什麽時過境遷，他這一刻只想殺人。
賓館人員聽到動靜的時候，餘生已經累到全身沒力氣，警察帶走他的時候，他也懶得多作反抗，他被帶到酒店大廳，看到在廳上坐著的許哥。
許哥是微笑著的，一直笑著，看到他的手心是血，眼裏更是露出了病態的喜悅。
直到警察跟黃河交接，說了一句，人沒死，捅成重傷，許哥才變了神色，一臉......失望至極的眼色？
好像他沒殺人，才是多可怕，多......可惜的存在。
餘生說到這兒，都快吐了，他皺著眉：“你不知道那神經病......那眼神，那眼神裏，操他媽的！他真的像有病！”
他忍不住罵了一句，程盼一直安靜聽著沒說話，說完這一切，餘生感覺整個人都快散架了，他腦袋發懵擡頭看著程盼：“......你會不會嫌棄我？”
默了幾秒，程盼這樣回：“你幹幹凈凈我嫌棄什麽？”
“......程盼。”餘生再控制不住自己，伸手用力抱緊他，他今天算把壓箱底兒的絕望都拿出來曬了。
程盼輕輕回抱他，低聲又問：“這就是傳言的差點殺人......是許哥把你撈出來的對嗎？”
“是。”餘生點頭，是許哥把他撈出來的，興許也是......
“是許哥安排的，”程盼替他說了這句，“他想你手上沾血......”
程盼又問：“為什麽？你搬家的地兒好歹也是一座大城市，為什麽會有這種......”
“因為，”餘生起身看著他，“燈光越亮的地方，底下越暗。”
程盼楞了楞，沈默沒再說。
程盼這安靜就是好一會兒，餘生怕他想不開，扯著嘴角又說：“其實也還好啦......我也才過兩年這種生活......”
哪知程盼打斷他：“兩年很短嗎，苦難跟時間有關系嗎，哪怕一天，也是苦。”
“是麽......一天也算啊。”餘生楞著點頭，他一直覺得才兩年，才兩年沒希望的日子，也都還好......而在程盼眼裏，一天跟兩年，十年沒任何區別，程盼在乎他......
程盼擡擡眼看著他：“還有什麽沒交代的，一次性說清楚。”
“啊？哦......”餘生搖頭，又點頭，“還有一件很悲傷的事，我當時轉校讀不下去，學校一定要開除我的原因除了我自身......還有我和那胖子的照片被許哥拍了寄到學校，他想斷我路......”
餘生想了想還是決定說一下，免得許哥再把照片寄給程盼......
“照片？”程盼皺著眉，“那種照片？”
“不至於......”餘生說，“就被扶著進酒店的照片兒。”
畢竟許哥看上的“人”，只能被他自己玩死，那胖子只是個炮灰。
照片傳到學校後，簡直顏面掃地，說不介意是不可能的，那時候徐爾爾每天都在找他“和好”，餘生心軟過幾次，一直都在猶豫，但最終那照片流出來，徹底斷了他對徐爾爾所有心思。
他無法忘記徐爾爾震驚慌亂的眼神，又像他成了個什麽拿不出手的貨色一樣。
即便她很好的藏起來了，但餘生還是看到她慌亂眼神裏一閃而過的惡心。
“惡心，”程盼皺眉說了一句，“你們學校也惡心。”
“嗯......”餘生有些無語，“你介意嗎？”
“還好，”程盼搖頭回答，“更多失望吧，我還以為是什麽少兒不宜的照片，就這？”
“程盼我親你信嗎！”餘生瞪他一眼。
“還有嗎？”程盼繼續問。
“有吧......”餘生楞了楞，還是說出主題，“許哥的車在外面，今晚10點，讓我回去幫他打一場架......就一場。”
這話說完，餘生簡直沒哪只眼敢正視程盼，然後就是沈默，互相默了一會兒，餘生碰了碰程盼校服邊兒：“哎！盼盼......”
不理他。
“哎！”
還是不理他。
“哎！”
“有話就說。”程盼答，聲音很憋著火......
“我都要去打架了，”擡起眼，餘生看著程盼黑透的臉，“......你不陪我一起？”
“哦，”程盼點頭，繼續黑著臉，“沒空，下周期末考。”
“程盼......”餘生皺眉繼續扯了扯他校服，“盼盼......”
“別瞎叫，”程盼說完，終於垂下眼，輕輕嘆了口氣，“什麽時候走。”
“今天......”餘生說，“跟家裏人發個信息吧。”
“一定要去嗎？”
餘生點頭：“打架只是個借口，他......他不想放過我。”
這一天，許哥等了夠久了。
要說許哥在他身上花的功夫，可能是最多的，畢竟當年跟在他身邊，他親眼看到無數個像他這樣的小男孩兒......站著進許哥房間，被擡著出來。
而對他的耐心，長達兩年。
最後離開的時候，也是不願意放他的。
所以這一次，他要面對，徹底離開。
好在陳默提前說了一嘴，也好在，上次生日......餘生已經有這個心理準備了。
“知道了。”程盼點頭，“走吧。”
餘生趕緊拉住他：“還有個事兒。”
“還有？”程盼楞了楞。
“嗯......那個......我初中的時候......傻乎乎的。”
“你現在也傻。”
“嗯......就那個......小盼啊......”餘生磨磨蹭蹭，磨磨嘰嘰，終於開口，“我初一剛進校的時候......嗯......追過一個女生。”
於是到校門口這一路，程盼一句話不肯跟他講，就連最後服務員突然上了菜，程盼都不肯吃，其實黃河點的還挺多的......一大桌，只是他們關系不太愉快，可他跟程盼關系愉快啊......
餘生簡直無語了，只能放下一桌子菜追出去，大風大浪程盼都聽過來了，怎麽一個徐爾爾小氣成這樣......
“程盼我錯了......”餘生跟在後面繼續撒嬌中，“程盼，程盼，我真的錯了......”
程盼根本腳步都不帶停的，餘生有些無語，剛剛誰說的有事兒一次性說清！說了又不理他！況且他只是追過徐爾爾，沒在一起過啊......怎麽能生他氣生成這樣。
程盼還在走，餘生三兩步上前，一把拉住他：“你夠了啊！你想知道我才說的嘛......”
“不想知道。”程盼說完又看著他，“你跟她......”程盼又不說話了。
“什麽嘛......我看你分明就是很想知道......”餘生拉緊他的手。
“追了多久？”程盼問。
“三個月？四個月？還是半年......真想不起來了。”
“三個月？”
“嗯......”
“四個月？”
“嗯.........”
“半年？”
“......啊......”
“很好。”程盼說了一句，面無表情就走。
“小盼......”餘生還是扯著他，“不生氣嘛......我真的跟她什麽都沒有發生......”
“程盼......”餘生一直哄著，程盼走著走著，突然停了下來。
餘生也停下。
“餘生......”程盼說，“我知道你曾經有一個很喜歡的女孩子。”
很喜歡......餘生皺起眉，很喜歡真的算不上。
“我......”他看著程盼的背影，從前總覺得程盼不為他吃醋。
原來程盼吃醋，能讓他這麽難受。
“小盼......”餘生依然緊緊握著他的手，“我很喜歡很喜歡的人，是你。”
程盼沒回頭，餘生又說：“你說你一直喜歡我，你不知道的是......其實，是我先動心。”
程盼終於回過了頭。
餘生吸了吸鼻子：“我小時候見你第一眼，我就喜歡你了，我成天跟在你屁股後面轉來跑去，他們叫我小王子，我覺得你是我的小公主......”
“餘生......”
“讓我說，”餘生眼眶紅了起來，“不要因為別人生氣，不要吃別人的醋，我真的很愛你，我真的只愛你啊小盼......”
明明是程盼興師問罪，對面這個哭包竟然哭起來了。
程盼是又無奈又心疼。
拿出紙巾給他擦，餘生又一把打掉他的紙巾：“你用手給我擦......”
“你的鼻涕也要用手擦嗎......”
“給我擦眼淚嘛......”餘生真的是哼哼唧唧起來，“不準吃我的醋，你每天都行俠仗義見義勇為......我都沒有吃你的醋，我心裏身邊一直都只有你，你還吃我的醋......”
“不吃了不吃了。”程盼有點好笑，餘生真的是......
“你笑什麽！”
程盼能說什麽，說他本來很憋得慌，說他其實一直都有點在意那個女孩子的存在，可餘生這一哭，這一頓“訴衷腸”。
他是真的半點在意也沒了。
“就吃了！”餘生還在擠他的眼淚。
程盼確實被他哭的有點好笑，問了一句：“你就是這麽追人家女孩子的？”
“我哪樣了......”
“哭兮兮的。”
“怎麽可能......”餘生又哭又笑，“我在外人面前，超威武的！”
“外人。”程盼看著他。
“我是程盼的內人！”餘生笑起來，抱住他。
“擦鼻涕......”程盼想躲開他，餘生只是抱的更緊。
低聲在他耳邊：“我愛你。”
“是嗎，沒跟別人說過吧？”
“小氣鬼......”餘生說了一句，又摟緊他，“只愛你。”
“那行，”程盼默了一默：“讓我不吃醋也可以，我問你答。”
“嗯......好！”反正他也沒做什麽見不得程盼的！
“為什麽喜歡她？”
“漂亮？”
程盼竟然掐了他一下。
餘生：“......”
“你們......到什麽程度了。”程盼側頭。
“啊？”程度！
“沒程度！”餘生皺著眉，“就單純聊聊天，侃侃人生。”
“我說，”程盼深呼吸一口氣，“她了解你到什麽程度。”
“為什麽這麽問。”
“想知道她有多喜歡你。”程盼這樣答。
“嗯......了解不多吧，就喜好，生日，外加跟你一樣知道我喜歡白色，就沒了吧......”
“喜歡白色？”程盼皺起眉，“你為什麽喜歡白色，她知道嗎？”
“知......知道吧。”餘生硬著頭皮回答。
“哦，但我不知道。”於是程盼這次回過頭，完全不理他了。
“哎呀！小盼！”餘生趕緊繼續不要臉，又親又抱，“你要聽我講給你啊，其實是這樣的，我初中有個朋友，他進校還沒我牛逼，後來初三成了年級第一，經常穿白襯衫上臺，什麽演講啊，破活動都是他，我就......就嫉妒唄，怎麽看著......那麽幹凈。”
程盼終於停下進擊的腳步，但沒回頭：“後來呢？”
“後來？”餘生皺著眉回答，“後來我就找人打了他幾頓......”
“你......”程盼這次側過頭，一臉無奈，“餘生你是真的......”
“我不懂事不懂事，”餘生見程盼總算沒小氣，趕緊抱住他，“我這次回去我道歉，我道歉......”
程盼沒說話，餘生又接一句：“但聽說他好像出國了......哎哎哎，程盼你別走！別不理我啊！”
沒說的是，之所以打那個人，是因為......
餘生一直懷疑他背後那條傷疤，是他那同學下黑手砍的。
但畢竟也沒證據......就不和程盼說了。
他這邊還在想著怎麽哄程盼，程盼卻突然回頭抱住他。
餘生都懵了：“你......”
“餘生......”程盼說，“我好難過你曾經很喜歡她。”
“真......”餘生沒好說真不是很喜歡，很喜歡......真的算不上。
他很喜歡的，唯有程盼。
程盼又說：“我更難過......她並不是很在乎你。”
餘生皺起眉，程盼更難過徐爾爾並不是很在乎他？
程盼他......
“你這麽在乎我啊......”餘生眼眶微微又紅起來，“那你為什麽就不說我愛你呢。”
“我每天都在說。”程盼老一句。
餘生無語的搖頭，不說不說吧，撒謊怪。
反正......他來說就好啦。
“你初中留言板第一條留言。”程盼突然又說，“留了沒多久，又悄悄刪了。”
“啊？”
“凡事不過爾爾。”
“什麽？”
“她給你回覆了一行玫瑰。”
“......”餘生震驚了，“我靠？這都五年前的事了？我真沒印象。”
“哦。”程盼回頭就走，“還刪除證據。”
什麽鬼證據？
餘生樂了起來，怎麽程盼......這麽可愛。
原來，程盼這麽愛他。
這比程盼親他還讓人甜滋滋的......
餘生從背後抱住他：“我錯啦......”
“錯哪了。”程盼也沒扭捏，上道的問。
“哪都錯了，”餘生親了他一口，“我以後的留言全換成你好不好？嗯？小盼......”
程盼沒回答，餘生一口咬在他腮幫子上，不過沒用力。
程盼回頭瞪他一眼。
餘生笑起來：“那陪我去打架哦。”
“都說了沒空。”程盼這樣說著，還是也回頭扯著他，“餘生。”
“嗯！在呢！”
“我們......換情侶頭像吧。”
“啊！！！好好好好！！！”餘生差點沒高興的一蹦三尺。
“我們自己拍。”程盼說著。
“那順便再發個朋友圈！配個你的靚照！不！還是我們的合照！我們好像都不怎麽拍照......沒關系...可以現拍......”他說著就打開相機，真是被原相機裏自己醜了一大跳......
“不準......”程盼說著，搶過他拿手機的手，“給我低調點。”
“為什麽......我們班也有班對啊，他們都發了朋友圈，他們還是發的美顏......”
他拍了拍程盼：“小盼你原相機也好看。”
程盼啞口無言，只好轉身繼續走，餘生這才趕上來：“好好......不發不發......拍照拍照......來......你自拍做我頭像，我自拍做你頭像，背景就要我倆合照......”
“我指的是......比較隱晦的......”程盼無語的拉著十分高興的餘生。“情侶頭像......”
“那我們隱晦的拍一張合照再隱晦的裁剪一下，最後隱晦的半夜發一下朋友圈不就OK。”
“回學校。”程盼終結了這場隱患。
餘生：“......”
離10點還有幾個小時，他們跟家裏人發了短信，這兩天在同學家集中覆習，晚上不回家，老姐老爸沒什麽意見，只是宋阿姨問了很多，從哪個同學，男同學女同學，幾班幾歲都問了，程盼撒謊的本事還是有的，畢竟是學霸。
去學校附近超市買了點兒吃的喝的裝進包裏，他跟程盼走到地下停車場，車子已經在等著了，他側臉看著程盼：“怎麽樣，大奔，有排面兒吧。”
“餘生，”程盼側過臉也看著他，輕輕牽起他的手，“不能報警嗎。”
程盼語氣已經恢覆了擔心，太好了......總算沒小氣。
“能，”餘生點頭，“可沒有罪名。”
程盼沒再說了，是，沒有罪名，報了白報：“那......不能不去嗎？”
程盼說完自己也沈默了。
是可以不去，但不去，這個事就永遠過不去。
餘生苦笑了笑，輕輕回扣住他的手：“別擔心，我在。”
“好，不擔心，”程盼點頭，“你在。”
那群人對多一個人的到來沒多說什麽，一群人幾輛車，他和餘生上了其中一輛，一上車就有人準備蒙他們眼，餘生在旁邊好笑的說了一句：“又不是沒去過他老巢，有意思麽？”
一車人楞了楞，看著副駕駛那位：“黃哥？”
“算了，”黃哥擺擺手，又看著後排，“餘生，你不蒙，他得蒙，這是規矩，你知道。”
“破規矩，誰稀罕去你們那破地兒，帶子給我！”餘生說完轉頭扯過一人手上的黑帶子，回眼看著他，輕輕把帶子綁在他眼上，“別怕。”
程盼皺了皺眉，他倒是不怕，只是覺得沒必要，人還在學校附近，高速都還沒上，從這開車過去到餘生搬家那個城市，至少得開一晚上車......
“其實......”程盼皺著眉，“我書包裏有眼罩，可以帶那個嗎？”
四周一片黑暗，沒人回答，程盼有些尷尬，餘生在旁邊低聲笑了笑，湊近他：“我愛你！”
可我看不到你，程盼在心裏說了一句，下一秒餘生緊緊牽住他的手，把他的手放進校服兜裏。
有點熱，溫度剛剛好。
一路昏昏沈沈，看不見的好處就是沒那麽多麻煩，一路到驛站上廁所，吃飯，都是餘生牽著他，不用跟其他人打照面。
那夥人看不下去他倆做派，還提出先摘了布帶，餘生不肯，說什麽要尊重道.上規矩......
程盼無所謂，他最近學習太忙，特別想睡覺，只是上廁所有點兒不太方便，餘生挺不懷好意的......
上了兩次廁所，他水都沒敢再喝。
路程駕到一半，餘生也困了，靠在他肩上慢慢睡了，餘生頭發長了不少，發間很大一股茉莉花清香，什麽時候換的洗發水？和他一樣。
程盼伸手把他攬進懷裏，在這輛不知道去往何處的黑車上，慢慢閉上眼睛。
車子駛出高速路時，布帶掉落了下來。
多久了？
程盼睜開眼，一切都是將暗未暗，當明未明，他側眼盯著這座熟悉又陌生的，北方城市。
窗外呼嘯而過的建築，印在晨間，天快亮了。
車裏睡著的幾個人，面色不安穩的翻了個身，程盼默默拉上布帶，大家養家糊口都不容易，自己就不要多添亂了。
車子繼續行駛一個小時，在一處鬧市停下，餘生這會兒也醒了，還是靠在他肩膀，那名叫黃哥的先開了口：“許先生在開會，我先帶你們去洗漱。”
“開會？”餘生好笑的聲音傳了過來，“開什麽會，今兒又不周一，開黑會？”
黃哥楞了楞，緊著聲線又說：“餘生，註意分寸。”
“分寸？”餘生拉著他邊說邊往車外走，“我要有分寸早報警抓你們了，強搶美少男。”
黃哥沒再接話，大概有點無語，餘生又吼了幾句黃河的歌曲，據說這是名字......黃河。
程盼嘆口氣，這麽長時間沒見，那名黃哥......黃河，也不能想到餘生臉皮見長如此快，嘴巴也越來越毒。
一路被拉著洗漱，吃飯，再次重見光明的時候，是在一家會所，餘生說的沒錯，的確是黑會，光線昏暗的一間ktv式辦公室，唯一光明是彩燈。
程盼無語的看著一滿堂穿的，長的，整的奇形怪狀的人盯著他發笑，要不是尚在人間，他都懷疑自己來了魔界。
餘生站他旁邊，貼緊他小聲說：“不論待會兒聽到什麽，就當沒聽到。”
程盼擡眼看著他，餘生表情很嚴肅，混在那堆人笑聲中。
餘生很認真又說：“小盼，什麽都不要放在心上，就當刷新一下見識。”
“許哥來了嗎？”程盼問。
餘生皺著眉轉過頭：“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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